方韜實在搞不清楚呂川到底在想些什麽，就在這時，他忽聽得另一邊傳來一聲女子的輕呼，急忙回頭望去，只見何星航左肩上明晃晃地紮了一枚芙蓉金針，血流不止，雪劍的劍勢也漸趨緩慢，漸漸難當呂洞賓等四人的狂攻，史念翎卻不敢有所停歇，仍在攻擊何嘯雲，完全無法顧及自己後背上的破綻越來越多。

方韜無暇多想，大聲道：“星航，走搖光，劍刃上挑！”

何星航聽到了方韜的喊聲，不假思索地向搖光位疾走，同時挑起雪劍，圍觀眾人發出一聲驚呼，因為按照方韜的指令，何星航是將自己的腹部要害暴露在了呂洞賓的劍鋒之下！眼見得何星航就要中劍，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四下響起，蘭叢茂更是急得大聲叫道：“星航姐姐，不要啊！”

可就在呂洞賓的雙劍即將刺中何星航的衣襟之時，他卻突然轉過方向，劍尖貼著何星航的腰側掠過，並未傷及分毫！眾人還沒來得及詫異，呂洞賓身側的曹國舅卻又猛地迎面撲來，上挑的雪劍穿過鐵笏板的空當，猛地戳進了曹國舅的下巴，直透天靈！

這一切都發生在兔起鶻落之間，似乎是曹國舅主動把咽喉送到了何星航的劍下，趙彥濱卻大驚失色，因為依照他所教授的步法，呂洞賓出劍攻擊，何星航理應用劍格擋，呂洞賓迅速遁走，曹國舅補位，趁何星航招式用老，以鐵笏板擊打其兩側太陽穴，然而方韜一席話便讓何星航廢掉了這原本百試百靈的配合，還刺死了曹國舅！

這個小子難道已經看透了八仙陣麽？趙彥濱望著方韜，心中如滾開的熱水一樣沸騰著。

轉眼之間，方韜又逼退了張果老，理也不理呂川，轉身也向何嘯雲那邊攻去，呂川竟像個沒事人一般留在原地未動，趙彥濱不禁惱恨，大喝道：“呂川，你被方阿牛嚇破膽了麽？”話音未落，只聽得“嗤”的一聲，趙彥濱定睛看去，卻見呂洞賓的雙劍被方韜盡數斫斷，何星航手中的雪劍從他背後刺入，透胸而出！

不過幾十招工夫，韓湘子、曹國舅、呂洞賓三人喪命，張果老、藍采和已是嚇得兩股戰戰，招式淩亂不堪，呂川不知是不是對方韜心存忌憚，始終不曾上前助陣，何嘯雲被勢如雌虎的史念翎逼得左支右絀，手忙腳亂，倒是漢鐘離這蒙古漢子倒還有幾分血勇之氣，他趁何星航尚未將雪劍從呂洞賓體內拔出之際，猛地撲了過去，使出摔跤技法，左手扳肩，右手扣腰，發一聲喊，竟將何星航纖巧的身體高高地舉了起來！

蘭叢茂看得分明，只覺得心肝俱裂，大聲叫了起來：“不！不要！”將鰲拜甩到一邊，便要上前救護，方韜卻似乎未註意到何星航有危險，只顧繼續攻擊，先是一劍挑開藍采和手裏的竹籃盾，左掌再使出青龍式，閃電般擊碎了藍采和的胸骨。

就在這時，漢鐘離也將何星航狠狠地扔了出去！

可是，在何星航落地之前，反倒是漢鐘離先重重地趴倒在地上，偌大的身軀抽搐了幾下，隨即便斷了氣息，原來，何星航在被扔出去的同時，早已用右手扣住了漢鐘離的後頸，以漢鐘離脖子為軸，借力旋轉，如同一只靈巧的飛燕一樣劃了一個圈兒，同時彎起長腿，用左膝頂中了漢鐘離的後腦勺，強勁的力道直透腦髓，令漢鐘離當場斃命！

與此同時，方韜也已經用白虎式扼斷了張果老的咽喉。如此一來，八仙陣就只剩下了何嘯雲與呂川二人！

“星航姐姐，小心啊！”就在何星航在空中調整身形，準備安穩落地時，忽聽得背後傳來一陣淒然的喊聲，方韜正準備上去幫史念翎料理何嘯雲，聽到這聲喊之後也急忙停住了腳步，幾乎所有人在這時都安靜了下來，只餘下集賢峰頂呼嘯的風聲。

何星航剛剛站穩腳跟，便感到有一股溫熱的液體迸濺到了自己的背上，緊接著，一個修長纖瘦的身體也倒了過來，她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變故，只看見方韜一臉悲憤地沖了過去，手中的墨劍簡直快得要跟空氣摩擦出火焰來！她轉過身，看到一個如玉的少年朝她的懷裏倒了下來，他身上還穿著一件看上去有點不倫不類的新娘喜裝，臉上還塗著淡淡的粉黛，雖然喜裝已經在激戰中變成了縷縷碎布，粉黛也被煙塵和汙血覆蓋得幾乎快要看不出來了。

少年的胸口，有一個足可致命的細長劍傷，他的手裏，還緊握這一把被削斷的長劍。

“叢茂！叢茂！”何星航接住了少年，悲愴地叫著他的名字。

方韜瘋狂舞劍，暫時逼退了已經出手的趙彥濱，史念翎也不再攻殺何嘯雲，兩個人都退到了何星航的身邊，保護著她，以及她懷中已經氣若游絲的蘭叢茂。

“我真是傻了，竟然想用普通的劍去格擋雪劍……”蘭叢茂勉力擡起右手，看著那柄斷掉的長劍，苦笑起來，血沫不斷地從他嘴裏湧出來，讓他的聲音變得含混不清。

何星航已經哭得梨花帶雨：“叢茂，你不要死……”

蘭叢茂抽了兩下鼻子，似乎是在嗅著何星航的體香一般：“星航姐姐，被你的雪劍捅進肺裏了，哪能不死啊……”

何星航再也說不出話來，只能把蘭叢茂抱得更緊，蘭叢茂的臉頰剛好抵在了何星航那已經發育良好的胸口上，他嘴裏支吾著，輕輕地晃了兩下腦袋，仿佛是想把那種溫暖的柔軟深深地銘記到腦子裏去，片刻之後，他不再晃動了，輕聲說道：“星航姐姐，你知道的，我喜歡你……”

“叢茂……我……”何星航泣不成聲。

“唉，只因在情竇初開時遇到了你……便再沒有第二個女孩能入我心了……星航姐姐，這是你欠我的，來世的時候你得還給我……”

“我還……我還……叢茂！叢茂！”

蘭叢茂再也聽不到他的星航姐姐的呼喚了，他閉上了眼睛，露出一絲帶著三分激揚、三分欣慰、三分無悔，還有一分吃過心上人豆腐的小小得意的微笑，死在了何星航的懷裏。

……

“趙彥濱，我要你給我蘭師弟陪葬！”方韜聽到何星航悲傷的呼喊，知道蘭叢茂已經逝去了，他滿腔的怒火被徹底點燃了！

趙彥濱先是一腳把一直沒有出招的呂川踢翻在地，怒罵道：“賤人，若不是你畏敵如虎，不敢出手，方阿牛安能破得了我的八仙陣？”隨即又高擡起握著雪劍的右手，劍指方韜：“方阿牛，我有了這等神兵利器，還會怕你的天罡北鬥劍嗎？今天我就讓你看看什麽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！”

方韜舉起墨劍：“大話少說，納命來吧！”

這幾年來震動江湖的兩大高手，終於戰到了一處！

甫一交手，集賢峰頂諸人便感受到了一陣彌天蓋地的殺伐之氣，趙彥濱的招數可謂陰邪無比，每一劍都讓人感受到一絲寒意，那些功力較差的人甚至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哆嗦；而方韜的劍氣中則是正氣浩然，偶爾間雜一點兒妖魅詭異，墨劍和雪劍兩相對撞，如同一黑一白兩道星光流彩，在集賢峰頂閃爍。

方韜將天罡北鬥劍使到了極致，墨劍的劍尖似乎真的變成了北鬥七星，沿天樞、天璇、天璣、天權、玉衡、開陽、搖光七星不停流轉，劍劍直取趙彥濱要害，趙彥濱的劍法較之當年在黃庭觀時又進境幾分，加之內力精湛，雪劍鋒利，把周身守了個嚴嚴實實，潑水不入，間或反攻數劍，每一劍都讓方韜驚出一身冷汗。

場中二人激戰正酣，場下觀者亦是暗自心驚，蘭叢茂拼死救護何星航，不幸亡命，鰲拜已是無人看管，此刻他卻也忘了設法逃命，只顧看著方、趙二人死鬥，眼睛都不敢眨一下，心中更是連連稱奇：“我真是妄稱滿清第一巴圖魯，若是跟這二人相鬥，我怕是連三招也擋不住！這二人的劍法我若能學得一鱗半爪，大清朝堂之上，又有誰能敵我？”

清塵師太也是看得心馳目眩，嘆道：“當年那場激鬥已是震撼無比，不料這二人竟還能進步，此刻就算是清玄師姐親至，怕也非這二人敵手。恐怕也只有當年的蕭千鶴能壓制他們了！”

靈空、謝嘯波等武林人士也都瞪大了眼睛，這般天下無雙的惡戰，每一招每一式，對他們來說都是裨益良多。

龍環兒及其部下的匪兵，還有已經有群龍無首之象的清兵也都似乎忘記了各自的目的，他們被劍風波及，已經無法再安坐在馬上，只好下馬來才能勉強站穩身體。龍環兒扶著棗紅馬的脖子，望著全力拼殺的方韜，已經完全癡了！

幾乎所有人都沒有發現——何嘯雲，正彎腰屈膝，作勢待發，他手中那足以開碑斷石的鐵杖已經悄然舉起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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